那一年的回憶()                 感動   

 

    我的母親是位非常傳統又了不起的鄉下婦女,目不識丁,沒有上過一天的學堂,但她是改變我一生的最重要人物,在那個棒下出孝子的年代,家家都是用「打」來糾正小孩的不正當行為,平日生性溫順的母親,不同於父親的詞嚴厲色,非不得已很少動怒打小孩,在我不學好的那段時間,也曾因為犯下了較大的錯誤被母親用竹枝(那個年代是家家必備的體罰用具)打過好幾次,只是每次我被打時,我都沒有哭,反而是母親淚流滿面,打完了總是苦口婆心的告誡再告誡,但我並沒有被「打動」依然故我,絲毫未改變自已的想法與行為。

 

    升上高二那年兩次挨父親痛揍事件,母親的淚感動了我,一次是偷開向農會貸款新購的耕耘機,不慎翻落稻田中,被父兄責罵「手賤」,還被父親巴掌打得眼冒金星,癱趴在地上,久久不能站立,只有最後到達的母親沒有罵我也沒有打我,只輕輕問我:「啊人有沒有怎樣」?我說:「沒有」!母親說:「人沒怎麼就好,下次不要再這樣子了」,當下我向母親下跪卻不知要說什麼……

 

    鐵牛翻車事件過沒多久,我因為到花蓮工校去打人,被學校記大過,因為累計滿二大過二小過,依校規「留校察看」,學校用掛號信通知家長,放學回家,一進門前廣場,父親早已手拿粗「麻繩」及「扁擔」在家門口等我,我知道我完了……那天我的手腳被像捆豬般的五花大綁,倒吊在廚房的橫樑下,父親用扁擔瘋狂地在我的背臀痛毆,全身傷痕累累;打完後我繼續被吊在那兒,在家素具威嚴的父親,打完後還特別叮嚀不准任何人把我放下來,全家人都噤若寒蟬,看著我被吊在那兒,到現在還清楚的記住血液沖向頭部,整個臉是漲紅的,頭都快爆炸了,就這樣我被吊了應該超過一小時,後來父親有事出門,母親過了不久才哭腫了眼的來把我放下來,我的手腳早已沒了知覺,因為血液不能循環,手掌腳掌都是黑的(慶幸沒有殘廢),母親抱著我痛哭,抽泣的對我說:「你的哥哥姊姊都沒有機會上學唸書,你為什麼老講不聽,不學好,阿母希望你將來可以去「吃頭路」,不用像你哥哥他們,每天下田辛苦工作,過窮日子」……我號啕大哭向母親下跪不停叩頭,向母親賠罪,我和母親相擁而泣。

 

    「感動」是改變一個人行為的最大動力,我第一次學會開始感受母親的愛,和冷靜思索自己的行為,決定去和老大表明離開幫派的想法,一定要給我母親一個交待。可是,老大那會如此輕易的就放他的幫眾離開,我們都曾歃血為盟,想擅自離開依幫規是要剁下一根小手指做為懲誡;我在學校有位「陳燕」教官對我非常的好,我把我的情形告訴教官,陳教官說我的老大以前是唸「花蓮工校」,是他的學生,也曾受教官的幫助過,就這樣陳教官幫我去和老大談,老大總算也給了教官面子,不用剁手指,但得讓每個人打兩巴掌。隔天下午的軍訓課,向教官請假去找老大,我站在那兒,讓二十幾個人一個人打了兩巴掌,大部份的兄弟都手下留情輕輕意思一下,但有好多位卻沒有輕饒我,就這樣我被打得滿嘴鼻的血,一張臉也成了「豬頭」。陳教官帶我去醫務室上葯包紮,教官怕我的樣子回家恐又得遭家人毒打,特別找隔村的同學送封信給我家人,說是學校把我留下在學校幫教官做幾天事。教官安排我在學校的宿舍住了四個晚上,等臉消腫得差不多了我才回家,一回家母親就發現我的臉還有點腫,我把實情向母親稟告,母親叫我別讓父親看到,以免又受責罰,父親當時是民意代表,成天在外很晚才回家,所以沒有被發現臉部的淤腫,逃過了一劫。

    高一時我入選了學校的足球校隊隊員,經常代表學校參加校外的比賽,離開了幫派,我知道家裡最多只能供我到高中畢業而已,並沒有盡全力在課業上,只求升級順利畢業就好了,反倒是在各項運動上投注了更多的精力,一直到高中畢業功課保持平平,但在各項運動項目中表現卻常能名列前茅。

 

 

高三那年我們學校的足球隊,拿下了當時高中足球最大的全國性比賽「萬壽盃」東部地區的代表權,代表學校到台中參加全國總決賽。那年我有資格申請保送「台中體專」,但自知家裡沒有能力供我到台中上學而作罷。

 

 

那個年代的教官,是個十足威嚴的管理者,一般學生很少會和教官打交道,尤其「陳燕」教官,更是大家心中目的「幽靈」,學生的所有事都沒能逃過他的法眼,他成為我們這些調皮學生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惡煞」,甚而還常討論要把教官「蓋布袋」;而我和陳教官則好像特別有緣,他對我很兇,但對我很好,常叫我去教官室幫忙做一些雜事,高三畢業前夕,正好國防部派招生宣導團到學校做宣導活動,陳教官極力的鼓勵我投考軍校「報效國家」,我回家向父母稟報,也獲得首肯,那年我就依教官的鼓勵投考軍校,「從軍報國」去,這是我人生第三次的重大轉折。

 

軍校的養成教育,我的表現在同期同學中算是中上,因為英數成績不好,畢業成績是全班第六名,畢業前夕校長召見績優的前幾名,要遴選三名留校服務,我是被召見的其中一名,但留校服務的三名同學中並沒有我的名字。我和其他同學一樣分發到部隊服務,前後在防砲部隊202營、防砲司令部、空軍總部、空軍防空學校、陸軍砲兵學校等單位服務過。當年我在每個單位服務時,我並不是一個才氣橫溢的軍官,但在每個階段、每個職務,我都是盡我所能全力以赴,做好自己份內該做的事,也樂於去幫助別人,一路都受到了許多長官們的肯定,讓我的軍旅生涯過得多元又充實。

 

    民國六十一年底,我在馬祖擔任排長時,突然被調到防砲司令部作戰處擔任體育官,非體育系的兵科軍官擔任體育官,我算是第一人,但體育對我來說又是那麼的熟悉,我當然不能辜負提拔我的長官,從來沒有當過幕僚的我,每天都到檔案室借以前的檔案研究,學習人家如何簽辦公文及擬訂計畫,也算我運氣好,第一年的空軍北區運動大會,防砲北區(新竹以北含金、馬地區)代表隊,是我擬訂的第一個較具規模的計畫,從遴選選手、集訓、管理都由我一手包辦,並帶領空軍防砲北區代表隊,一舉拿下了總冠軍,讓長官們刮目相看,也立下了我在防砲司令部長官們心目中的份量。

 

 

 

 

民國六十五年我從空軍防砲司令部,奉調故鄉花蓮的空軍防空學校教務處服務,正式進入了軍校的教育體系。民國六十九年底我被甄選到防空學校「正規班」五十八期受訓,在班上我算較年長,階級和期別也較高,因而受隊長指派擔任「學員長」(其實就是班長),當時班上有許多很優秀的同學,實力都很強,為了這「學員長」的面子,而且沒有我最弱的「英、數」科目,便下定決心,重溫小學時候「第一名」的滋味,我知道自已不是頂尖聰明的料子,一定得要花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

 

在正規班受訓那半年,我每天上課都相當用心聽講做筆記,課後很努力溫習苦讀,那個半年光景,同學幾乎沒有看過我躺在床上睡過覺,因為當同學都上床睡覺時,我還在「中山室」看書,早晨六時同學起床時,我早已在五點鐘就起床看書了,就這樣皇天不負苦心人,畢業考試,所有科目我的成績都名列前茅,獲得了第一名,得到空軍總司令的獎狀,也是我小學畢業後的第一個第一名,感覺彌足珍貴。

 

 

 

 

   民國七十三年國防部將空軍防空學校,裁編併入在台南的陸軍砲兵學校,七十三年的七月,當時的防校校長酈仲棟將軍,帶著防校同仁到陸軍砲兵學校,我在「防砲組」擔任兵器及戰術教官,酈將軍擔任砲兵學校副校長。

 

到了台南砲兵學校服務,心中一直覺得有寄人籬下的感覺,應該也不會有好的發展機會,開始萌生離開別人屋簷下的念頭,正好看見教育部招考「軍訓教官」的公文,因為有名額限制,我們「防砲組」根本沒有分配到報考名額,讓我覺得這是不公平的事,我打電話到陸軍總部人事署找承辦單位主管申訴,結果我的申訴理由被採納,臨時分配一個名額給我們防砲組,我向老校長酈將軍報告,校長也同意我報考軍訓教官。

 

在砲校服務時,我們全家也搬到高雄縣岡山鎮內子娘家附近租屋居住,我則每天騎一小時的機車到台南永康砲校上班,我知道報考軍訓教官是我人生中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軍訓教官甄試的科目,我自忖頭腦沒有人好,把應考的書籍資料蒐集完成後,我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看了一遍,然後一面看,一面把自認的重點,製做成題目,再用錄音機口述錄下題目與答案,每天上下班二小時的騎機車時間,我就一路聽著錄音機,自問自答,我這個不夠聰明的人,選擇了最笨的方法來唸書,事後證明這個最笨的方法對我而言卻是最有效的方法,最後在四百多位應考軍官中,我以第二名的優異成績被分發到臺北市軍訓界喻為「偏遠艱苦學校」的「志仁商工」(後改為志仁家商),擔任軍訓主管兼生活輔導組長。

 

擔任學校的「軍訓教官」正是我最有意義與最精華人生的開端……

 

待續……敬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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