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回憶()            感恩

 

 

 

依自己求學的經驗,學生的管教幾乎類是軍事化的管理,而教官總是代表著一種「管教威權」,我們那個年代的教官在學生們的心中可是被列為「敬而遠之」的師長,尤其是一些有狀況常會違反校規的學生,視教官更是「兇神惡煞」,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當年我們學校有4位教官,除了「陳燕」教官外,我和其他同學一樣清楚,少惹為妙。如今我將成為學生心目中不是很受歡迎的「教官」,我很努力的回想著當年教官的種種,那些是值得做為傳承的,那些是自己要慎行的,也就是要如何面對從威權封閉走向多元開放時代的學生?如何讓成績好的所謂「好學生」,能夠賡續保持努力向上?如何協助適應不良學生轉化?如何讓學校的暴戾之氣化為祥和。我的十年教官生涯,始終保持著對環境與潮流的靈敏嗅覺,讓自己能夠隨著潮流的脈動做調整,對學生的輔導(其實就是所謂的管教啦),以教官而言我應是極少數「前衛」的教官之一(通常會較不受學校歡迎),很多學校不敢嚐試的做法,我看準了那是未來的趨勢時,我就義無反顧的去做,幾個交情較好的教官同仁,會認為我是在放縱學生。但事隔多年後,一一的證明我的做法是對的,因為許多學校也都不得不隨著潮流做調整,而我總是領先他們二、三年的時間。其實,這也不是我有通天本事,而是我的三個小孩,在那個時期,正值從小學、國中、高中、大學一路的上來,我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了青少年的想法與需求的改變,讓我有較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因應之道,十年的教官生涯三個小孩正逢其時,也成了我教育理念的實驗對象,我獲益良多,我的孩子也獲益,我的學生也獲益,可以說是理想的三贏局面,感謝我的孩子,感謝我的學生們。

 

一所學校的社會功能,不在它升學率有多高、有多少學生考上了國立大學,而在於它是否真正的做到有教無類及因材施教的核心價值,學校排名在不同的位階,教學的的內容也各有不同,排名較高的學校,因為學生同質性高,且在國中時即奠下了良好的基礎,教學的效果常常是事半功倍,報酬率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在升學掛帥的台灣教育環境中,不管是教育主管機關、學校、家長都容易把絕大部份的資源,投注在這些少數的精英身上,而忽略了那些學習低成就,學習意願欠佳的後段學生,往往他們就是體制下的犧牲者,就像當年的國中B段的放牛班。

 

志仁家商(前為志仁商工),以學生的素質而論,在臺北市私立學校的排名,是屬於最後段的學校,三十幾年間,所招收的學生大多來自於國中的後段學生或家境清寒需工讀自給自足的孩子,其中以學習低成就的學生居多,單親家庭的比例也相當高,學生家長也以低社經地位者居多,家長無法有足夠經濟能力、時間與精力陪小孩成長,學生學習意願不高,學校生活適應不良的情況就油燃而生了,這些孩子不管他們是情願的或是非情願的走入校園,學校都有責任與義務為他們量造一個,能讓他們安下心與讓他們適性發展的環境。當年我自教官退伍解甲歸田,學校董事長聘我擔任校務主任,當雙方在談條件時,我並不在意待遇的多少,我在意的是我究竟有多少空間讓我執行我的理念,所以我僅要求對學生教學、訓導、輔導必需授權我能完全自主,董事會從旁觀察考核,除非成效不彰,隨時可收回我的自主權,否則就得讓我放手去做,意外的是學校同意了我的條件,我接下聘書。

 

十二年的「校務主任」生涯,因為我們只有六、七百位學生,我把學校定位成「家庭式學園」,所有的教職員工都得扮演家庭中父母兄長的角色,共同撐起這一把大傘。教師在教學方面,必需依照學生實際的起點行為,設計符合他們程度的教學進度與內容,有耐心的陪著他們,重建他們的學習信心,讓孩子們願意留在校園中。當時我也知道萬事起頭難,這種非傳統的校園經營模式,初期的確會讓老師們受到很多委曲,所幸那段期間所有的老師都給足了我面子,全力配合,非常令我感動與感謝,讓我的意志得以貫徹,事實上,皇天不負苦心人,二、三年的時間,學校的校園文化徹底的得到改變,老師與學生間的互動不再像過去的僵化與不踏實,無盡的愛與包容,充滿在校園中,讓每位學生內心深處的良善面得以彰顯,縱偶仍有些衝突與不快,但在動之以情下,總能輕鬆圓滿落幕。

 

隨著少子化時代的來臨,私立學校招生愈來愈困難,尤其像「志仁」這種迷你型的學校,學生人數本來就不多,經費的收支也只能勉強平衡,少子化的衝擊下,學生來源日漸減少,學校的經營日益困難,民國92年開始出現虧損,因為學校的董事會成員都是一些公務人員(包含我),又無任何大財團支助,入不敷出勢將影響教學品質,學生的受教權必然受損害,經學校董事會決議,不得不選擇退場,無奈的決定自93年起停止招生,至95年正式結束,這是大環境使然,我們除了遺憾外也無能為力。

 

學校停招了,依貫例可選擇將尚未畢業的學生,輔導轉至其他學校就讀,以避免學校的虧損繼續擴大,但學校的董事長並沒有如此做,反而告訴我們一定要一如初衷的把最後二屆學生,讓他們和其他已畢業的學長們一樣有尊嚴的完成學業,這個決定是我這二十年間最大的感動,「王家」在台三代,自費辦圖書館、育幼院與學校,只想作育英才,從來沒有想在這上面發財,這才是真正的「教育家」,我能在他創辦的學校服務二十二年,算是我這一生非常非常大的福氣,更感覺我的無怨無悔付出,是非常值得而又有意義的,雖然常有人會誇獎我,但是站在王董事長的面前,我是小巫見大巫微不足道的,也是我今後仍然要全力效法的……

 

後記:

 

 一所排名在最後端的學校,不管老師或學生多少都會盡量避免在外人面前提及,而我卻不然,我總是很大方很高興的告訴別人我在「志仁」服務,我深愛這所學校的師長與學生,我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一件該做的事,而且我還得特別推崇學校的創辦人兼董事長王安民先生,當年我要收留許多被其他學校開除的學生,其實也有受到一些壓力,但我把我的願景告訴他之後,受到了董事長的首肯與支持,他是一個真正的教育家,我到志仁時他的小兒子「永根」也就讀志仁,我還特地請教董事長為何不把小孩送到其他學校就讀?董事長很鄭重的告訴我:「我自己辦學校,我的小孩都羞於讓他就讀自己的學校,我憑什麼讓別人的小孩來我們學校就讀」。多麼令人尊敬的英雄話呀!就這句話,我當下就下定決心,要跟隨這位夠「氣魄」的教育家,一起為志仁打拼。我們常以英國諺語:「只要你辦了一所學校,國家就能少蓋三座監獄」這句話來相互勉勵,這就是我們董事長願出錢出力辦學校的最大動力吧!

 

一般人常會讚賞像建中、北一女之類的學校,對像志仁這種學校總是以瞧不起的姿態叱之以鼻,這就是我們的教育最失敗的地方,我們口口聲聲高喊「有教無類」,但卻又狠心的拋下那下適應不良、學習低成就的學生,讓他們自生自滅,而像志仁這種學校,教育主管單位通常也都採取只要別出問題就好,從來不會思考如何的來協助這種末端學校,能夠發揮更大的教育功能,在補助款上設了一些限制,讓真正需要雪中送炭學校得不到較多的補助款,只有在那些大學校明星學校身上錦上添花。

 

我很驕傲的說,志仁是一所非常了不起的「正港」學校,校園中有許多社會邊緣人,如果沒有志仁讓他立足,他們很有可能會變為危害社會的危險人物,但我們願意陪著他們一起走過他們的「青澀叛逆期」,當他們帶著正確的價值觀,步入社會後,他們不但知道努力,更懂得珍惜他們的任何成就,他們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都是競競業業,十足的為這個社會貢獻了他們的力量,他們對社會提供的貢獻,絕不會亞於那些名校畢業又有高學歷的「好學生」,所以我常對我的學生說你們是「最好的」,我永遠「以你們為榮」。

 

我的一生充滿了戲劇化的劇情,在每一個不同階段與位置上,我都有著不同的際遇,我都幸運的能達到我預期所要的,我很肯定的說,這都不是我自己可以完成的,每一個階段每一個位置我身邊的人,都是「成就」我的人,我都心存感恩,初中的英文與數學老師,年輕時我曾恨過他們,中年後我不再恨他們,而是慶幸當初他們如此對待我,讓我進入教育體系後,知道如何做個好老師,誤人子弟是何等的罪惡;幫派的「歷練」也造就我日後知道如何去帶那些軍中適應不良的士兵與學校的學生,那些當時對我不利的人,成就了後來的我,也該說聲「感恩」啦!當然最重要的是我總是比別人幸運,在每一個工作崗位上,都有好多同事、朋友協助我,我會永遠牢記在我的生命中。最後我一定要感謝的是,我的「太太」小琴,她總是無怨無悔的照顧我,長期的包容我把絕大部分時間都投注在我的工作上,家裡的大小事情都得由她一人擔待,還大方的給了我最大的支持力量,如果說我這個鄉下「小土豆」,這一生有那麼一點點成就的話,有一大半是愛妻小琴的功勞,剩下來的就是成就我的所有人的功勞我十足珍惜這一切,也感恩這一切,更感謝所有朋友們虛耗好多時間,耐心看完這幾篇上氣接不著下氣的「小學生」文章。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我的父母、家人、感謝所有成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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